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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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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零七章 :奏对 (第2/2页)

   「太宗玄武门之变,得位不正,但他开创贞观之治,千古称颂。」

    「所以,你的史笔,当以生民之苦乐、天下之衰亡,道德之进退为准绳。」

    「赞该赞者,贬该贬者,不必为我讳,也不必为古人讳。」

    「甚至哪日需要你为我记,你也要将我的过错和局限,如实记载。」

    「我赵怀安要做不到圣人,但想做个赤诚的人,能留个坦荡遗子孙。」

    司马林听得心潮澎湃。

    这等胸襟,这等见识,大王说不是圣人,可圣人是什麽样的又有谁见过呢?

    他躬身道:

    「臣明白了。史书当为天下公器,非一家一姓之私录。」

    赵怀安哈哈一笑,竟同样作揖下拜!

    敬此大宏愿!

    经筵终於结束了,郑虔、王溥行礼退出。

    赵怀安独坐御案後,望着窗外渐高的日头,心中那份因工司贪腐、吏治积弊而生的烦躁,稍稍平息。读书明理,确能让人心境开阔,看得更远。

    片刻後,他收敛思绪,对侍立一旁的记注官道:

    「传王潮。」

    片刻後,殿外金吾入内,躬身禀报:

    「大王,胜捷都都头王潮已在殿外候旨。」

    殿外,廊庑下,王潮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入文华殿正殿。

    这是他第一次以此心境踏入此地。

    殿宇高阔,梁柱森然,御案後那位身着常服、头戴软脚襆头的吴王,正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那份沉静的气度,只让他心生敬畏。

    王潮趋前数步,双膝跪地:

    「末将王潮,叩见大王。」

    「平身。」

    赵怀安声音平和:

    「赐座。」

    一名女官搬来绣墩,放在御案下首右侧。

    王潮谢恩,侧身坐下,只敢坐半边。

    「今日腊八,本不该扰你天伦。」

    赵怀安开门见山:

    「然有一事,我思之再三,需听听你的见解。」

    「大王垂询,末将必竭诚以对。」

    赵怀安点点头,从案上抽出一卷舆图,缓缓展开。

    这是包含福建在内的山川形势图。

    赵怀安问:

    「你对如今福建局势,有何看法?」

    王潮一愣,他是固始人,大王为何问他福建的事,不过他是有大志向的,对於後面的战事是有自己看法的。

    而机会也从来都是给有准备之人的。

    如果王潮一问三不知,这机会就不是他的,但福建,王潮真下过功夫。

    王潮一边脑子飞速转动,一边斟酌词句:

    「回大王,如今福建,可谓四分五裂,乱象丛生。」

    他结合军中书堂的参谋们的观点,还有自己的想法,条分缕析道:

    「能代表福建势力的实为两股。」

    「一为福建观察使,陈岩。」

    「此人建州人,以九龙军起家,军纪较严,名义上统辖全闽,但实际上只有福州一地,对偏远州郡控制力弱,眼下正忙於整合内部、镇压不服。」

    「二为泉州刺史廖彦若,此人的确为朝廷任命的刺史,但其行径残暴贪虐,横徵暴敛,泉州百姓苦不堪言,民心尽失。」

    「此人虽据泉州,但外无强援,内失人心,如朽木将倾。」

    「而除了两官面上的,各地又有豪强。」

    「建州、汀州一带,峒酋、洞主林立,拥兵自保,不服官府。尤其汀州锺氏等土着大姓,占山为王,时有叛乱。这些势力,平时自治,官府来剿则退入深山,难以根除。」

    「另外福建沿海诸岛又有海盗蛮夷,向来猖獗。」

    「彼辈拥兵船,割据海上,且因有船,流动性强,时而劫掠,时而受招安,目下多独立於陈岩之外。」王潮总结道:

    「总而言之,福建看似有陈岩这个观察使,实则政令不出福州。泉州廖彦若暴虐失民心,建、汀豪强割据,沿海海盗横行。乱局之中,百姓困苦,渴望安定。」

    赵怀安静静听着,待王潮说完,他擡眼问道:

    「若孤让你带兵攻福建,你有何方略?需兵几何?」

    一句话,让王潮心跳如鼓,但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镇定,让他迅速进入状态。

    他起身,在得到赵怀安颔首允许後,开始在地图上奏画:

    「末将以为,攻福建,当分三步,速战速决,避免陷入泥潭。」

    「第一步,直取泉州。」

    「廖彦若暴虐,民心尽失,我军吊民伐罪,事半功倍。」

    「且泉州富庶,得之可为基地,其地临海,得之可控海路。」

    「第二步,令福州陈岩入金陵听调。」

    「我吴藩本就提调东南诸道兵马,福州陈岩理应入我藩听调。」

    「若陈岩识时务,或可许其保留观察使虚名,实则养於金陵。」

    「若其不来!待我海路取下泉州後,挟新胜之威,水陆并进,迫其就范。」

    「陈岩虽有些实力,但内忧外患,不能当我军一击!」

    「第三步,平定建、汀、漳。此三地,豪强、海盗盘踞,地形复杂,不宜强攻。当以抚为主,剿为次。」

    王潮最後抱拳:

    「大王,臣不敢大言!」

    「臣只需本部千人,加上精兵三千,再有海军之助,从金陵登船,沿海岸南下,直扑泉州!」「三月可定全闽!」

    说完,他退回绣墩,垂首静候,後背已隐隐出汗。

    赵怀安思考着,良久,缓缓开口:

    「方略清晰,有理有据。尤其直取泉州、吊民伐罪之论,颇合我意。」

    王潮心中一松。

    但赵怀安话锋一转:

    「然,用兵非狮子搏兔不可!」

    「如你可以,我岂不舍得大军付你?」

    赵怀安顿了顿,看着王潮:

    「你且退下,今日所言,勿对外人提起。回去後,可细思福建治理之策,若有心得,可密奏於我。」「末将领命!」

    王潮起身,躬身行礼。

    「去吧。」

    王潮再拜,倒退数步,转身退出文华殿。

    直到走出殿门,来到阳光下,他才发觉,後背内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还是被金吾引导着,王潮沿着宫道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

    不是王潮非好汉,只因心在利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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