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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仁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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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零一章 :仁爱 (第2/2页)

吗?」

    「父王出身寒微,深知乱世艰难。我等若不刻苦,如何守得住这份基业?」

    赵承业沉默片刻,点头:

    「大兄说得是。只是……有时觉得太苦。」

    「苦?」

    赵承嗣笑了笑:

    「二弟,你可知百姓之苦?寒冬腊月,他们可能连一顿饱饭都没有。我等能读书习字,能吃饱穿暖,已是万幸。」

    这麽多的孩子中,只有赵承嗣随赵怀安去过地方,因此最了解民间疾苦,也最能明白父王的用意。而赵承业听了这话後,忽然问了句:

    「王兄,你随父王去了一趟地方後,说话越发有道理了。」

    赵承嗣被弟弟这麽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望着廊外被弟妹们踩得淩乱的雪地,声音低了些:

    「二弟,不是我说话有道理,是亲眼见了,才知道父王平日说的那些话,字字都是真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那次是到了宣州吧,我见到一个小姑娘,年纪比明俪还小,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破麻片,手脚都冻得通红开裂。」

    「我要过去的时候,那小姑娘就跑走了,以後就再没见过。」

    「二弟以後也要多下乡看看。」

    「真和宫里不一样!」

    赵承业重重点头,随後不说话了。

    而弟弟不说话,赵承嗣也不知道再说什麽,於是,一时无语。

    下午是武课,但除了赵承业开始系统性地进行武士训练,其他孩子都只是拿个小弓箭乱射。但饶是一路跑,孩子们也是满头大汗,小脸通红。

    等结束後,已是申时初刻。

    办完公的赵怀安命人送姜汤给孩子们喝,他一会要考教他们的课业。

    这会,在偏厢房里休息的孩子们,一看到女官送来姜汤,各个苦脸,年纪最小的赵承礼更是喊着:「不喝,不喝!」

    但最後还是在女官和兄长、姐姐的柔声劝说下,孩子们一人一碗喝下了。

    赵承礼也不晓得是不是故意的,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姜汤洒出几滴。

    「五弟,我帮你。」

    赵明玉接过碗,小心喂他喝下。

    赵承礼奶声奶气道:

    「谢谢大姊。」

    赵承嗣作为长子,常自觉担负照顾弟妹之责。

    他掏出手帕,替赵承祚擦去额上汗水。

    赵承业却独自坐在一旁,默默喝着姜汤。

    他是嫡长子,自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晓得要承接父王的大业。

    所以早就有女官告诉他,他需要和弟弟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一旦日後地位天差地别,那些王子们可能转变不过来。

    赵怀安严禁後宫争斗,王子们一同读书习武,吃住相近,少了些宫廷常见的勾心斗角。

    只是嫡庶之别,终究如一道无形屏障。

    赵明俪凑到赵明玉身边,小声问:

    「阿姊,今日父王会考问吗?」

    赵明玉点头:

    「定然会。徐师傅讲「仁』,父王必问。」

    果然,待孩子们休息片刻,赵怀安便唤他们回书房。

    炭火添了新炭,书房暖如春日。

    赵怀安坐在案前,七个孩子垂手立於下方。

    「今日徐师傅讲「仁』。」

    赵怀安缓缓开口:

    「尔等读了圣贤书,可知何为仁?为何要以仁?」

    他目光扫过七个孩子:

    「不必拘泥经文章句,说说你们心中所想。承嗣,你是兄长,你先说。」

    赵承嗣上前一步,八岁的少年,已初具沉稳气度。

    他沉吟片刻,道:

    「回父王,儿以为,仁者,爱人也。」

    「徐师傅讲「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便是推己及人,将心比心。」

    「儿读史书,见前代帝王治国,有行霸道者,有行仁道者。」

    「儿思之,欲乱世用霸道,欲治世用仁道。」

    「今父王经营江淮,保境安民,劝课农桑,修水利,减赋税,抚流民,此便是仁。」

    「为何要以仁?因仁能得民心,民心归附,基业方固。」

    「昔有暴政之国,虽强一时,终至速亡;仁政之国,虽有波折,却享国长久。故儿以为,仁是治国之本。」

    赵怀安微微点头。

    长子见识已不浅,能联系史实,看出仁政与民心的关系。

    只是他将仁局限於治国之术,尚未触及根本。

    「承业,你说。」

    赵承业深吸一口气,作为嫡长子,他肩负的压力不是其他兄弟们能理解的。

    他必须做到最好!

    他有些紧张,但依旧流畅地表达:

    「父王,儿以为,仁者,恕也。」

    「孔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儿常想,儿锦衣玉食,亦当念及百姓饥寒;儿安乐,亦当念及百姓是否安乐。」

    「这便是以身作则,推己及人。」

    「而为何要以仁?儿认为,没有为何,正如日升日落,不是为了万物,而是天道使然!」

    「而仁就是天道,是人性之本。」

    「孟子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人皆有之。若不行仁,便是违背天道,背离人性。」

    赵怀安眼中闪过讶异。

    这番话说出,可以说是到了哲学的高度,他晓得王妃给儿子加了不晓得多少小竈,他们裴家的家学都用在老二身上了。

    但还是没想到,老二的思虑如此深刻。

    赵怀安在这世上这麽久,对儒学的理解已经不低了。

    此时的儒学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一个衰退期,真正要使儒学到新高峰,得等到北宋时期。

    没想到,现在裴家这样的经学世家已经对儒学的讨论和思考走到了这一步。

    他没有具体询问,心中却为老二如此富有同理心的表达而欢喜。

    实际上,王者真不需要什麽超拔不世的能力,真正稀缺的,反而是能理解他人的同理心。

    只有能看见别人,才能减少自己的傲慢和盲区!

    对於老二,他非常非常满意!

    赵怀安又望向老三:

    「承祚,你呢?」

    赵承祚方才课上有疑,此刻早有准备,朗声道:

    「父王,儿以为,仁者,义之实也。」

    「孔子答颜渊「克己复礼为仁』,礼便是法度规矩。」

    「儿观今日天下,藩镇割据,武夫横行,礼崩乐坏。

    」父王在江淮行仁政,便是要重建法度,恢复秩序。「

    」为何要以仁?因仁能聚人心,能定乱世。」

    「儿读史书,见前代贤臣上疏言:「先王御天下,教化隆於上,清议行於下。』」

    「教化便是仁政推行。」

    「若无仁,则上下失序,奸邪横行。父王以仁治江淮,百姓拥戴,将士用命,此便是仁之功用。故儿以为,仁非空谈,当见之於行事。」

    赵怀安暗自赞叹。

    三子这个岁数,却能看到仁与法度的关系,这眼界,竟在两位兄长之上,更与自己的本意相合。赵怀安很自然地点头:

    「说得很好!」

    最後,他看向长女:

    「明玉,你也说说。」

    赵明玉上前,身上有她母亲明显的痕迹,无论是面容还是心性:

    「父王,女儿以为,仁者,生之道也。」

    「天地之大德曰生,仁便是护佑生命,让万物各得其所。」

    「女儿观察草木,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天地之仁。」

    「父王在江淮,收养流民,赈济灾荒,医治伤病,便是践行天地之仁。」

    「为何要以仁?因仁是生生不息之力。」

    「女儿听母妃常言,说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

    「用心於仁,则万物生长;用心於暴,则万物凋零。」

    「女儿虽为女子,亦知仁是天地间最根本的力量。父王以仁治江淮,便是顺应天道,故能王有天下!」她说完後,赵怀安直接拍手:

    「女儿说得好!」

    他走到孩子们面前:

    「你等所言,皆有道理。」

    「实际上,父亲也不晓得什麽是仁!」

    「父亲实际上也晓得,你们今日说的,很多都是身边的先生教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父亲只是想以今日之问,让你们自己去问!」

    「何以仁?」

    「而父亲我虽然不晓得什麽是仁,但父亲却晓得什麽是不仁!」

    「不能体他人之痛苦,甚至以此为乐,是不仁!不能让天下安居乐业,各得其所,是不仁!」「但最大的不仁,是让老百姓过不下去日子!」

    「所以,为父也就晓得,什麽是最大的仁了!」

    「那就是你得让老百姓把日子过起来!」

    赵怀安走到孩子们面前,一个个看过去:

    「尔等生於王府,锦衣玉食,更当知仁之贵重。」

    「今日读书辛苦,写字百遍,诵经百二十遍,寒冬早起,暑热练武。」

    「为何?因乱世之中,若无才德,纵是王子,亦难保全。」

    「记住:仁不是空谈,当见之於行事。」

    「对父母孝,是仁;对兄弟悌,是仁;对师长敬,是仁;对百姓爱,是仁。从今日起,从身边事做起,方是真仁。」

    七个孩子齐齐躬身:

    「儿子、女儿谨记父王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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