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出阵 (第1/2页)
光启四年,九月十日,临沂之野。
天刚蒙蒙亮,秋露未曦。
东汶河南岸,保义军与徐州军的营盘里,七万三千将士正在用早饭。
保义军营中,炊烟袅袅,秩序井然。
衙内军无当左卫右都指挥使郭亮蹲在自己的帐篷前,捧着一碗粟米粥,就着咸菜,大口吃着。他身边围坐着几个营将,也在埋头进食。
「都头………」
一名营将边吃边问:
「今日真要总攻?」
郭亮点头:
「昨日点卯,大王已授阵图,今日必战。」
「不过我估计大王也是先做试探攻击,毕竟敌军也有四五万人,王敬武和朱瑾也都是打出来的,再小心对待也不为过的。」
在场的五个营将全都是十年战事中卷出来的,对於打仗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现在听上头给了个大方针後,就晓得该怎麽打了。
所以几人也不再说,继续埋头吃着粟米饭,只是其中有个江东的,忍不住说了句:
「都将,以後也备点稻米饭。」
「总吃粟米,人都不得行了。」
郭亮点了点头,见他虽然这麽说,还是将粟米饭都吃完了,便接过他的碗,又给他盛了一碗,说道:「吃饱些,今日怕是要打到天黑。」
「忙起来,到时候只能吃乾粮了!」
「是!」
徐州军营中,气氛却有些压抑。
张谏坐在帅帐里,面前摆着一碗粥、两个胡饼,却没什麽胃口。
昨日点卯时被斩的六个都将,有四个都是他麾下的。
之前因为陈蟠被杀,他部下各都都是有怨愤的,所以一直消极应事。
时溥不能杀他们,担心把下面逼反了,但他却请赵怀安杀人。
而赵怀安一点也没被人利用的矫情,犯了他法度,那就是一刀!
时溥以为这会让赵怀安和徐州军结怨,如此能保持徐州军的独立,却不晓得,他以为是结怨,赵怀安却当是在立威!
可赵怀安、时溥都各取所需了,张谏却难受了。
因为他代替的是陈播的位置,有兵马一万八千,也就是说都头总共不过是十八人,现在一下被砍了四个,对他调度部署的压力是巨大的。
此时,牙将张从彦进来禀报:
「大帅,各部已开始用饭。」
张谏点头:
「知道了。」
他勉强吃了半个胡饼,喝了半碗粥,便放下筷子。
走出帐篷,望着东方,那里是临沂城的方向。
秋日清晨,薄雾弥漫,远处的临沂城,在雾中若隐若现,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张谏心中暗叹,这一战,不知要死多少徐州人。
但他没有选择。
时溥重伤将死,徐州内乱在即。
他作为时炫的舅舅,必须为外甥的未来拚一把,若能在此战立功,他有威望了,还能帮侄子保驾护航。不过现在也有好消息,那就是虽然昨日被杀了六个都头,但任谁看昨日点卯时群将肃服,都会对今日的战事充满信心。
不得不说,有那位吴王坐镇调度,的确是满满的安全感。
张谏将剩下的吃完,抱着兜鳌出了帐,看到那边都头王敬芜走了过来,愣了下。
「老王,怎麽不在营中休息?」
王敬芜抱拳:
「大帅,些许棍不过是挠痒痒,末将是想来请先锋的,今日出战,大帅多想着咱们都。」
「我徐州军昨日吃了那麽大丑,今日非得在战场上挣回来!」
张谏看着他:
「敬芜,你莫开玩笑,打二十棍岂能无事?」
王敬芜脸一红,急道:
「大帅,那保义军都要踩在我们头上拉屎了!」
「末将这点棍伤算什麽?」
「岂不闻士可杀不可辱!」
「我徐州汉子也是有血性的!」
张谏拍了拍他的肩:
「好壮士!」
「我会记着的,先回去整军吧,要出阵了。」
「喏!」
「大帅多想着咱们啊!」
辰时初刻。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如雷,震得大地微颤。
「咚!咚!咚!」
鼓声渐密,如暴雨倾盆。
紧接着,号角长鸣: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穿透秋日晨雾,传遍七万三千大军的每一个角落。
号角连营,全军出营列阵。
诸军沸腾。
飞龙卫的营地内,刘知俊正在给爱马系紧肚带,闻鼓声骤起,猛地擡头,大喊:
「儿郎们,上马!」
刘知俊将肚带系好,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与此同时,营地内的八百飞龙骑士也开始穿戴好甲胄,在辅骑的帮助下,翻上战马。
他们头戴翎羽兜整,身穿铁铠,动作间甲片碰撞声如暴雨击瓦,马鞍侧插紫色小旗,旗上绣着「飞龙」二字及各自姓名。
这是赵怀安特赐的荣耀,意味着他们都是有名有号的武士。
接着,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则高举着「飞龙」大旗,旗面绦红,金线绣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不及一刻,刘知俊一夹马腹,当先冲出营门,便带着八百骑如一道赤色铁流涌出,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按照昨日阵图,飞龙都的任务是游弋在左翼外围,随时准备侧击敌军右翼。
所以,刘知俊率部绕过正在整队的步卒大阵,径直扑向战场西侧的丘陵地,占据那边,可俯瞰整个战场保义军右翼,飞虎卫营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刘信也率部出营。
他骑着一匹黄骠马,手持一杆丈八马槊,这是曹州之战後赵怀安亲赐他的绝品马槊,价二百贯。刘信一直留着,打算一槊传三代。
同样的,在他身後,是八百飞虎骑,人人背插「飞虎」旗,甲胄鲜明,战马雄骏。
勒马稍停,刘信对爱将张归霸道:
「归霸,你带前队二百骑,先去东汶河边哨探。」
「记住,只许游弋,不许接战。」
张归霸抱拳应诺,率部疾驰而去。
刘信则率主力缓缓推进,按照阵图,飞虎都的任务是掩护右翼步军,并伺机截击可能从这方向突入的敌军骑兵。
而与他差不多同个方向,飞熊卫的李重霸也带着大概八百骑出了营,落在中军之後。
但在所有骑军之中,也是保义军最核心武备的,当以神卫都甲骑军莫属。
和全军沸腾不同,他们依旧留在营地中,默默地嚼着肉乾。
在他们的附近,甲骑的侍从们正收拾着骑士们的装备,全副马铠,从马面帘、鸡颈、当胸、到马身甲、搭後、寄生,全都平摆铺在地上。
这些侍从全都是训练有素的,一旦中军有令来,他们可以在六十个呼吸内,完成战马的武装,而骑士们的装备则会由另外一批侍从服侍。
但现在都不用着急,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士们这会都颇为悠闲。
对他们来说,等他们出击,那就是一锤定音的时候到了!
晨时三刻,保义军前军本阵。
周德兴登上刚刚搭好的望楼,远眺北方。
秋日高悬,天蓝无云。
前方东汶水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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