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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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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七十五章 :回家 (第2/2页)

了干符元年的那个正月,在白术水的河滩地上,他也是这样看着那个穿着红披风,冲入敌军的身影。

    所以,鬼使神差,赵怀安也说了这样一句:

    「但时三郎,你晓得吗?」

    「我赵大第一个羡慕的人,却是你啊!」

    「只可惜,要是你当年在白术水之战中不是最後又抛弃了袍泽,我当钦佩你十分!」

    这话说完,时溥愣住了。

    这一刻,他的脸色从意外,到傲然,到羞赧,最後却是将头低了下来,叹了口气:

    「没想到,十年前的事,你还记得。」

    「是啊,原来这竟然是十年前的事了!」

    与时溥分开後,徐州军缓缓退到西面,留出了保义军主力过河的空间。

    在两万马步主力陆续过河时,赵怀安带着军中将领们径来至傅彤所部的阵地。

    眼前景象,令他心如刀绞。

    担架上,重伤员们或昏迷或呻吟,绷带被血浸透,伤口溃烂流脓。

    轻伤员们互相搀扶,人人带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腿,有的脸上留着狰狞的刀疤。

    但他们的眼神,却还是那麽炙热,在见到赵怀安时,纷纷挣紮着要起身行礼。

    「大王!大王来了!」

    「为大王效死!」

    「保义军万胜!」

    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斗志。

    赵怀安勒马停下,翻身下马,走向最近的一个重伤员。

    那是个年轻武士,约莫二十出头,左腿从膝盖以下被齐根斩断,伤口用粗布草草包紮,血还在渗。他见赵怀安走来,挣紮着要坐起,却因失血过多而无力,只能仰躺着,嘶声道:

    「大王……小人……给大王丢脸了………」

    赵怀安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不,你没丢脸。你是英雄。」

    年轻武士眼眶一红,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赵怀安又走向下一个。

    这是个老军,脸上有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右眼已瞎,用布条缠着。

    他见赵怀安过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大王,俺……俺杀了三个淄青狗!够本了!」

    「好!」

    赵怀安重重点头:

    「回去後,我给你请功!」

    「谢大王!」

    老兵激动得浑身颤抖。

    赵怀安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问。

    当他走到一个角落时,突然听到微弱的呼喊:

    「大王……大王…」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武士躺在担架上,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努力擡起右手,想要挥舞,但那只手没有手掌!

    赵怀安心里难过,快步上前。

    那武士见赵怀安走近,突然意识到什麽,慌忙将断手往後缩,嘶声道:

    「大王……俺……俺冒犯了……」

    他觉得自己残缺的手,不配触碰大王。

    赵怀安眼眶一热,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断腕,哽咽:

    「兄弟!」

    「你为我赵大流血断手,何来冒犯?」

    武士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赵怀安,泪水夺眶而出。

    「大王,俺是个废人了,再也没办法为你效力了!」

    赵怀安认真道:

    「谁说你是废人?你为我赵大流过血、断过手,就是我一辈子的兄弟!保义军从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

    「更不用说,你根本就不是废人!」

    说完这番话,赵怀安将他轻轻扶起,对赵六道:

    「把我的马牵来。」

    赵六牵来的是赵怀安新获得的坐骑,青姬。

    然後赵六就和赵怀安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断手武士扶上马背,让他用剩余的那只手牵马。

    此时,赵怀安笑道:

    「看!不是还骑得马?能骑马,就能继续为我赵怀安效力!我可不会放你回家!」

    「哈哈!」

    接着,赵怀安就这样,给这位没了手腕的武士牵马,在阵地中穿行。

    马背上,断手武士挺直腰杆,用另一个手掌紧握缰绳,虽然脸色苍白,但这一刻,却和飘着似的。此时,赵怀安高声喊道:

    「兄弟们看!」

    「这位兄弟断了手,但他还能骑马!」

    「这样的人,怎麽是废人?」

    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保义军的规矩,你们都晓得!」

    「凡伤残兄弟,皆可转任文职、後勤、训练。」

    「断手的,可以管仓库、教新兵。」

    「断腿的,可以学算帐、管器械、管夥食!」

    「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有一颗心,就能为保义军效力!就能为我赵怀安分忧!」

    「总之,我赵怀安告诉兄弟们!你们要坚持活下来!以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别的我赵大不敢保证,但在我治下,你们就是功臣!」

    「吴藩,是你们打下的基业!你们有权力和我一起分享它的荣耀!」

    「所以,好好活下去,你们活着本身,就是对我吴藩最大的作用!」

    话音落下,全场沸腾。

    「大王!大王!大王!」

    呼喊声震天动地。

    重伤员们挣紮着擡起手,轻伤员们互相搀扶站起,所有人都望着那个牵马的身影,泪流满面。王者就是这样,给他们这些绝望的人,一个依靠!

    此时,马背上的断手武士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大王!俺……俺这条命,以後就是你的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为你牵马坠瞪!为你挡刀挡箭!」赵怀安拍了拍马颈,哈哈大笑:

    「好!」

    「以後就在我帐下作牙兵!别当什麽劳什的文员,就跟我干!」

    「以後,我上马,你就给我牵马;我下马,你就给我捧刀!如何?」

    「俺愿意!俺愿意!」

    「你叫什麽名字?」

    「俺叫汤甲,是濠州定远人。」

    「汤甲?」

    牵着缰绳,赵怀安想了想:

    「这名字不响亮。今日你为我断手,我赐你个新名字。」

    「叫汤忠伯。」

    「添个忠,甲就换成伯,如何?」

    汤甲愣住了,随即激动得浑身颤抖:

    「谢……谢大王赐名!」

    「俺以後就叫汤忠伯。」

    「俺以後就叫汤忠伯。」

    他反覆念叨着新名字,泪水如泉涌。

    此时,他晓得自己抓住了命运最大的机遇,一个被大王亲自赐名为忠的人,日後前途还用说嘛?此时,赵怀安继续牵着马,在阵地中穿行。

    他走到一个腹部重伤的武士面前,蹲下身查看伤口,一旁的军医正在抢救,最後还是无奈摇头。这人之前在卧虎山阵地就已重伤垂危,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意志坚定了。

    赵怀安握住武士的手:

    「兄弟,撑住,要回家了。」

    武士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赵怀安,嘴唇动了动:

    「大……王……俺……怕是回不去了……」

    「能的!能的!你坚持住!」

    但话落,那武士就咽了气了。

    他早就油尽灯枯,此刻能在生命最後一刻,看到大王能带兵救援他们,他无憾了。

    可赵怀安依旧握着他的手,久久无言。

    「傅彤。」

    赵怀安沉声道。

    「末将在!」

    傅彤出列。

    「清点人数,先将伤员送往沭阳治疗,阵亡兄弟的遗体,全部收敛,运回金陵雨花台安葬。」「这一次他们所有人都授一等功勳,他们的家人子弟,享一等士待遇!」

    「谢大王!」

    傅彤声音哽咽。

    接着,赵怀安起身,对围在阵地上的所有人喊道:

    「保义军的兄弟们!我赵怀安,来接你们回家了!」

    「你们因为我的一个命令,在正月离开家乡,北上徐州,参与别人的战事。「

    「你们血战淄青,伤亡过半,却从未退缩!」

    「今日,我赵怀安无论付出什麽代价,一定带你们回家!一个都不能少!」

    「回家!回家!回家!」

    阵地瞬间沸腾!

    这群保义军的武士们,互相搀扶,泪流满面!

    远处,徐州军阵中。

    时溥骑在马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马边,时效仰头问:

    「父王,他们在喊什麽?」

    时溥摸了摸儿子的头,缓缓道:

    「他们在喊……回家。」

    「回家?」

    时坟问道:

    「他们家在淮南吗?」

    时溥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坟儿,你要记住,今日你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豪杰。」

    「他为了接自己的兄弟回家,不惜冒险跨海而来,亲率两万大军,深入险地。」

    「这样的主君,才能让部下效死。」

    「这样的恩义,才能在这乱世中……遮护你。」

    「遮护我?」

    时坟似懂非懂。

    「对。」

    时溥点头,声音低沉:

    「父王时日无多,日後……你要靠他遮护。」

    「记住他的样子,记住今日的场景。这就是我最羡慕他的地方。」

    「我也曾想如此,可最後却发现,原来我从来就是做不到的。」

    「而这天下,真正能做到的,怕也就是他了!」

    那边,时炫重重点头,将目光投向远处保义军阵地。

    那是他的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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