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临战 (第1/2页)
光启四年,九月初,秋。
沂州,临沂,卧虎山。
寒蝉凄切,鸿雁南飞,草木转黄,山间叶落,倒是不少野柿子树挂满着红果,显得格外醒目。卧虎山处在临沂城西南二十里,只是一片低矮丘陵,如今是保义军都将傅彤、张劫所率两千兵马的临时营地。
营寨依山势而建,木栅、壕沟俱全,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但营中气氛,却并不美丽。
中军帷幕圈出的空地上,傅彤与张劫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案,上面放着两碗粟米饭,一碟咸菜,一边瓦罐里是飘着几滴油的野菜汤。
这便是两位都将的便饭。
自正月从楚州开拔北上,协助徐州时溥对抗天平军朱暄、朱瑾以来,已过去整整九个月。
起初,徐州方面对这支友军还算客气,粮草补给及时,分配的任务也多以策应、游击、守备为主。但最近两个月来,情况悄然变化。
「老张,情况不对啊。」
「徐州军不会对咱们起了坏心思吧。」
「就现在送来的米,越发陈了。」
傅彤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拨弄着碗中的陈米粒,眉头紧锁。
要是在以前,军需给他们吃这种米,那人头都要掉!
张劫也叹了口气,说道:
「何止是米。」
「徐州现在供应的军需,哪个是好货?」
说完,张劫又压低声音:
「而且,你发现没有,现在喊咱们去大营议事的次数都少了,连之前的联络吏都换了人。」「现在这个!哼!半天放不出个屁!」
「只会说,已经上报了,很快就改善了。」
「尽说废话!」
傅彤放下筷子,目光投向东北方,那里就是之前被淄青军占领的临沂城,也是他们这一次的主攻目标。他摇头:
「当年徐州的时溥和咱们大王请兵的时候,实际上是为了学习咱们的战法。」
「而大王也是要了解中原诸藩的真实战力,所以才答应出了援兵。」
「所以之前咱们的任务,多是打扫一些外围据点。」
「但这次倒好!」
「直接让我们这两千人守这处阵地。」
「明日一旦决战,淄青军和兖海军占据兵力优势,一定会分兵攻打卧虎山阵地,这样就能从我们这里直接攻打徐州军的侧翼。」
「狗东西,这帮徐州人也是好胆子,竟然敢将防守侧翼的任务交给咱们!」
「嗯!」
这边张劫同样忧心忡忡:
「其实打这一仗没什麽,毕竟咱们北上这麽久,也没打一场出威风的战事,咱们兄弟们在徐州军这边说话都不好硬气。」
「但怕就怕在,这会不会是徐州军打算消耗咱们,让我们先垫刀口。」
「现在局面有点变了。」
「之前宣武的朱温是天平军的盟友,现在这样子,却和徐州军保持默契。」
「所以我担心,时溥与朱温是否真的联手了?」
「如果联手,咱们大王是个什麽意思呢?」
「又或者,那时溥的心思是不是变了?」
「如果真起了歹心,我们这两千人孤悬在此,岂不成了砧板上的肉?」
傅彤沉默片刻,抓起水罐闷了一口凉水。
「嗯,是要和都督联系一下。」
「咱们出来九个月了,还没换过番。」
「现在我营中将士思乡心切,士气有些浮动。不少弟兄偷偷问我,咱们今年回去过年吗?」「哎,这鬼地方,吃得又差,还得看人脸色。」
「何尝不是。」
张劫苦笑:
「我营里那几个淮南籍的队将,天天念叨着回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在没有大王新的命令之前,我们不能撤。」
「我们是保义军,是大王的兵。」
「擅自撤离友军战区,是为不义;未战先怯,是为不勇。」
「哪怕局势再蹊跷,任务再艰难,也得先扛下来,打出我保义军的威风来!」
「否则,灰溜溜回去,有何面目见大王,见江淮父老?」
傅彤重重一拍木案:
「说得对!他徐州军是怎麽想的,是他们的事。」
「我保义军的荣誉,不能折在这里!」
「明日之战,务必打出气势!」
「让那淄青军,也让陈蟠看看,论打仗!我保义军儿郎是他们的耶耶!」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傅彤端起那碗清汤,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壮行酒。
「饱食,休息!传令各营,检查兵器甲胄,备足箭矢乾粮。」
「明日辰时,饱餐战饭,出营列阵!」
「是!」
军令传下,营中气氛为之一肃。
思乡的愁绪暂且被战前的紧张压下。
炊烟袅袅,夥夫们尽力将有限的粮食做得热乎些。
武士们默默擦拭着横刀、甲胄,检查着弓弦弩机,将甲片串绳勒紧。
九月,日夜温差大。
如今已是队将的黑郎裹着毡袄,搓着手走向後勤营区。
他是来寻一批厚实的木牌,明日列阵时用於加强前排大盾的防护。
後勤营乱糟糟的,到处堆放着草料、粮袋和一些杂物。
黑郎一眼就看到,民壮团的头儿老葛,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堆乾草垛上,翘着腿,望着稀疏的星空,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嘿!老葛,你这日子过得舒坦啊!咱们明天脑袋别裤腰带上拚命,你倒在这儿赏星星?」黑郎打趣道,走了过去。
老葛,便是葛从周。
他所在的民壮团被分配来协助保义军後勤,搬运物资、修筑工事。
此人身材魁梧,沉默寡言,但干活实在,力气又大,很快就在民夫中有了威信,也和保义军一些军吏混了个脸熟,黑郎便是其中之一。
葛从周闻声,慢悠悠坐起身,咧嘴笑了笑:
「吴队将,打仗是你们的本事,俺们这些民夫,就是下力气的人,能把辎重搬上来,就算尽本分了。」「明天你们倾巢而出,这营地空虚,俺们也得打起精神守着不是?」
黑郎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小块硬饼。
「喏,尝尝,比你们民夫的夥食应该强点。」
葛从周也不客气,接过啃了一口。
「嗯,是实在。」
他嚼着饼,目光却望向远处临沂城的方向,黑暗中只有几点零星灯火。
「明天不好打吧?对面可是淄青兵,王敬武手底下的人,听说挺硬。」
黑郎呸了一句,嗤笑道:
「硬?能有多硬?」
「当年淄青有个节帅叫宋威,就在这沂州被王仙芝围着打,要不是咱们保义军在兖州那边打开了局面,他们淄青军早就撂在这了。」
「它硬个蛋!」
黑郎没注意到在他说王仙芝的时候,葛从周脸上的落寂,他说完後,就拍了拍葛从周的肩膀:「老葛,我晓得你气力大,但杀人和驮背下力气不一样,光有力气不够的。」
「明日我们就要全军出动了,到时候营地就剩下你们了。」
「你可得警醒着点,虽说前线打仗,後方一般无事,但小心无大错。」
葛从周点了点头,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收敛了些:
「晓得了。吴队将,你也……保重。刀枪无眼。」
「放心,我还没娶媳妇呢,可不敢死!」
黑郎哈哈一笑,起身去找木牌了。
葛从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缓缓躺回草垛,双手枕在脑後,继续望着星空,只是那哼唱的小曲,早已停了。
夜风吹过,有金铁之声。
翌日,辰时。
沂州城外,沂水西岸。
初秋的晨光清冷,照在蜿蜒的沂水上,泛着粼粼寒光。
广阔的河岸平野上,战鼓声隆隆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徐州都兵马使陈播的大营辕门洞开,旌旗招展,两万徐州军步骑鱼贯而出,在河岸开阔地带迅速展开阵型。
矛戟如林,甲光耀日,气势颇为雄壮。
他们的对面,约一里之外,淄青节度使王敬武派来支援朱璋、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