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 :军国 (第2/2页)
虽然去年引入了新技术,但却并没有扩大产能。而要迁移到金陵的原因自然很简单,如此军国生产重地怎可在外?更不用说寿州算是半个前线了。当然,一旦将军械场转移到金陵,那金陵的空气环境必然是大大下降的。
实际上,这会金陵的环境就已经有点不好了。
赵怀安正有意将各地的作坊都集中在金陵外围,如此做到垄断生产力,而因为现在开始大量使用焦煤,金陵上空已经开始灰蒙蒙的了。
但对於赵怀安来说,这都是可以忍受的,而且是进步的必要过程。
赵怀安看完这里後,就向下一处走去。
那边,周焕见大王没有再问其他的,心里不禁舒缓了一口气。
他是深怕自己有什麽问题是回答不上来的,毕竟他已经是最高管理层了,脱离一线很久了,如果大王真细问,他还是真有点慌的。
其实这就是为何伴君如伴虎,因为谁都想向上位者表现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但可惜,上位者的问题常常是大问题,如果不是提前准备,你的回答质量肯定没多好。
所以,自古以来,多少权臣都会和上位者身边人处好关系,就是为了能提前摸清问题。
如此方能用心准备,惊艳上位者,进而获得权力。
在看完刀剑作後,众人又移步至甲胄作。
与刀剑作的叮当锻打不同,这里更显精细与繁复。
工棚内,数百名工匠,其中不少还是女工,正埋头於案几之前,进行着甲片的制作与编缀。首先看到的是甲片锻造区。
这里炉火相对温和,匠人们将熟铁板加热至红热,置於特制的钢模之间,以水力锻锤或人力大锤进行冷锻。
在反覆捶打後,铁板变薄、硬化,再经裁剪、冲孔、打磨,成为一片片边缘光滑、厚薄均匀的甲片。甲片形制多样,有长方形劄甲片、鱼鳞状甲片、以及更为复杂的山文甲片。
在这边,还是周焕来介绍,他拿起一片打磨光亮的鱼鳞甲片:
「大王请看,此乃冷锻甲片。」
「熟铁经反覆冷锻後,质地致密坚硬,且韧性犹存。」
「同样厚度,冷锻甲片比热锻者更抗劈砍,重量亦轻一二成。」
「我场如今七成甲片采用此法。」
赵怀安接过甲片,用手指用力扳折,感觉其硬度与弹性俱佳。
之後,赵怀安又去了甲片的编缀区。
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纺织作坊,只是原料是铁片与皮绳。
工匠们将钻孔的甲片,按照预设的穿甲手艺,将甲片串联起来。
这个编甲的手艺还是非常讲究的,非熟练工不可,既要保证甲片活动灵活,覆盖严密,又要确保整体结构牢固,不易散脱。
而这些编好的甲片组,再被送往组装作,拚合成完整的铠甲。
这里没什麽好看的,是纯粹的劳动密集工作,只是上千人在同时编甲,在场面上还是非常震撼的。是一种工业秩序的美!
之後,周焕引赵怀安来到一处独立工棚,这里正在试制一种新型重甲。
「大王,此乃按你三年前构想的,结合光明铠、山文铠之长,试制的步人甲。」
只见木架上挂着一副已近完工的铠甲。
其形制威严肃穆,由兜整、护项、披膊、胸背甲、护臂、护胫、裙甲等部分组成,几乎覆盖全身。甲片以冷锻山文甲片为主,关键部位如胸腹、後背,采用双层甚至三层甲片叠合编缀,厚重如山。甲片表面打磨得锂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内衬则是厚实的暗红色麻布,防止磨损肌肤。赵怀安上前摸着这步人甲,内心感叹。
实际上,唐甲的工艺已经非常强悍了,无论是明光铠还是各色山文甲,但保义军後面要对付北方的沙陀铁骑,那就必须要一种更重型的甲胄。
而以步甲对抗铁骑,最厉害的自然就是後世宋的步人甲了。
可以说,有宋能抗衡辽、金、蒙这些巅峰草原骑兵,而维持江山三百年不坠,这步人甲可谓居功至伟。赵怀安感受着步人甲的冰凉,问道:
「此甲全重几何?」
「回大王,全重约五十五斤。」
周焕道:
「其中兜整五斤,身甲三十八斤,披膊、护臂、裙甲等十二斤。」
「後面作战时,再加上长短兵和补给,至少七十斤。」
「所以能穿戴此甲者,非体魄强健,且长久训练不可。」
赵怀安走近细看,只见步人甲的兜整为整体锻造成型,前有护额、眉庇,两侧有护耳,後有顿项,顶部有缨座。
身甲为对襟式,以皮带扣合,胸前有大型圆护,背部亦然。
披膊为多层甲片编成的筒状,护臂与护胫则为分段式,以铰链和皮带连接,保证关节活动。而裙甲则由数排甲片组成,垂至脚跟。
可以说,这一套步人甲是真正将人武装到了牙齿,无愧是东亚甲胄巅峰。
「对了,这甲测过吗?防护能力如何?」
赵怀安最关心这个。
周焕连忙回道:
「大王,此甲经外间靶场多次测试。」
「三十步外,强弓直射,箭镞难入;十步内,神臂弓弩箭可嵌入甲片,但难以穿透双层处。」「而刀剑劈砍,仅留浅痕;枪矛直刺,也难洞穿。」
「寻常狼牙棒、骨朵击打,可防内伤。」
「唯重型破甲锤、大斧猛击,或床子弩近距离直射,仍有威胁。」
赵怀安不置可否,忽然对旁边的符存审说道:
「小符,你穿上此甲,试试。」
「是!大王!」
那边符存审脱去军袍,在军匠们的帮助下,开始依次换上步人甲。
先是穿上内衬的麻布战袄,然後套上护胫、护臂,再披挂上胸背甲,扣紧皮带,接着是披膊、护项,最後戴上那顶沉甸甸的兜整。
整个过程耗时近一刻钟,待全部穿戴整齐,符存审整个人化身为铁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处的铰链与皮带设计,使得活动虽不如常服灵活,但基本的行走、转身、挥臂并无大碍。
只是每一步踏出,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与甲片碰撞之声。
「感觉如何?」
赵怀安问道。
符存审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瓮声:
「回大王,甲胄合身,防护周全,只是确实沉重。」
「寻常站立行走尚可,若要疾奔、跳跃、长时间搏杀,非有超常骜力与耐力不可。」
「且夏日穿戴,恐闷热难当。」
赵怀安点头:
「此为重甲,本就非为轻捷灵动,乃为攻坚、守阵、破骑而设。」
「行,我知道了!」
然後,他就让人给符存审卸甲,之後将甲胄套在木桩上,开始测试防护。
後面的一系列测试果然如周焕汇报的那样,无论是刀劈槊戳,还是弓弩攒射,都无法破甲。最後,王进都忍不住上前,看着只有印子的步人甲,咋舌:
「这五十五斤虽重,但若是拣选精锐成军,如墙而进,的确是战场杀器。」
赵怀安点了点头,他这次来寿州,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检查步人甲的实战情况,此刻见甲胄的情况符合预期,也是高兴。
他於是又问周焕:
「此甲造价如何?制作工时几许?」
周焕面露难色:
「造价极其高昂。」
「一副步人甲,需用熟铁八十余斤,经反覆锻打、裁剪、钻孔、打磨,得合格甲片一千二百余片。」「编缀需用上等牛皮条数十丈,内衬棉布数匹。从铁料到成品,需经二十余道工序,涉及锻工、裁工、磨工、编工、缝工等各类匠人三十余人,协同作业。」
「一副甲,从开工到完成,即便全力赶工,亦需两月有余。」
「初步核算,物料、工食、杂项,总成本在三十五贯上下。」
赵怀安沉吟,不说话了。
这是真的贵啊!
这一套步人甲已经相当於一个中等农户数年的收入了,但他还是负担得起的。
此刻的吴藩占据整个东南,又开海贸,简直是富得流油。
所以赵怀安更关心产量。
但周焕却告诉他,这步人甲一个月才不过产三至五副,那顶什麽用?
不过赵怀安也晓得这急不来,他目前也没有立刻列装步人甲的需求,所以他对周焕道:
「步人甲是日後的重点,等军械场迁移金陵後,要专门设场扩充产能。」
「至少要列装八千领。」
「不过这种甲还是太昂贵了,穿戴要求也高,所以你们甲胄生产还是以劄甲、山文甲为主。」「这两年我军扩充迅速,战斗部队的披甲率都在下降,所以你们的任务很重。」
周焕听了这话也是松了口气,因为这步人甲实际上也还是实验品,技术不成熟,他是真没办法提高产能。
但大王果然是大王,总是这麽英明,於是他立刻弯腰:
「必不负大王期望!」
赵怀安笑了笑,拉起周焕道:
「行了,行了,都是老人,来这套。」
「走,带我再去看看另外几个军国重器!」
「我专门过江一趟,可不要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