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 :煤炭 (第2/2页)
「比如,按照格物院下发的技术指导,我们曾将煤与石灰石混合燃烧,据说这样可以把硫固化下来。」「还有我们也将煤先进行闷烧,取得焦炭,焦炭硫分相对较低。」
「但这些法子,要麽效果不稳,要麽工艺复杂、产量极低,成本高昂,难以大规模应用。」「至於改进炼铁工艺……非臣等所长。」
赵怀安看向随行的军器监官员和工部匠师:
「此事,需工部、军器监与煤场通力合作。设立一个焦煤的改进所,专门研究煤炭洗选、去硫新法。」「要鼓励匠人献计献策,有效者重赏!」
「八公山之煤,是我东南治铁业的根基,必须把这硫的问题,从根本上解决,至少是改善!」「我这里提个思路,让格物院的学士们去验一下。」
赵怀安目光扫过众人,见在场的工部和格物院的学士都开始拿起纸笔准备记录,点了点头,缓缓道:「无论是研究问题还是做学问,都要细,不断去问,而不是停留在,就这样,没办法了,想不出来办法。」
「比如,我们现在都知道硫是藏在煤里的,那我们要问,它藏在何处。」
「是均匀混在煤块里,还是集中在某些特定的杂质之中?若是後者,或许能在洗选时,通过更精细的手段将其分离。」
「解决问题的思路无非就是提出问题,观察归纳,提出解释,验证解释,总结经验,固定方法,再提出问题。」
「如果能在拣煤阶段就能去掉大部分的硫杂质,那在开头就能解决大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再者,石灰石固硫,原理大抵是石灰石受热分解为生石灰,生石灰与煤燃烧生成石膏,从而将硫固定在灰渣里。」
「但为何效果不稳?」
「或许是石灰石粒度、与煤混合均匀度、燃烧温度与时间控制不当。」
「这些,皆可去验证一下,选出合适的比例。」
「还有这焦炭………」
「闷烧制焦,实际上和烧木炭的原理是一样的,都是通过燃烧将一些杂质烧走。」
「但为何闷烧时,质量参差不齐呢?」
「会不会和温度控制不好有关?」
「那我们能不能也和烧木炭一样,堆一个炉子出来,控制火候,这个技术在军械场已经非常成熟了,有专门的鼓风水排。」
赵怀安一番话,涉及解决问题的科学思路,技术原理,虽未深入细节,却指明了研究方向。尤其是赵怀安说的那条解决问题的科学思路,更是听得在场工部、军器监的官员匠师们眼睛发亮,笔头狂记。
赵怀安就是这样,他从来不会说,自己拿出个技术,然後让下面人弄出来。
如果不能培养一个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研究团队,等他赵怀安死後,谁给这个时代开天眼?只有商业化加上技术研究,才是时代进步的飞轮。
此时,一名格物院的学士,也是院里最年轻的学士,谭峭就就激动说道:
「大王高见!」
「以往我等只知照方抓药,按古法或经验行事,却少深究其理。」
「殿下所言的解决问题的思路,正是格物致知之道!」
「有这句话,我等豁然开朗,只要再与现场结合,必能有所突破!」
赵怀安点头:
「正是此理。技术之事,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格物院与工部、军器监,不可脱节,还要多听一线工人们的建议。」
他对於说话的这个谭峭还是很有印象的。
他的父亲叫谭洙,是国子监的司业,後来长安陷落後,父子俩被保义军解救,之後一路随军到了东南。而这个谭峭受其父影响,自幼爱好黄老之学,诸子及列仙传记,立志修道学仙,可以说是个地道的道士。
但就和西方早期科学家多是教士一样,这会的科学家或者有科学思路的,也基本都是道士一流。这会吴藩的格物院里面,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道士出身的。
之後,赵怀安又看向何大庆:
「何监官,八公山煤场,便是试验场。」
「你们提供场地、原料、人力,配合试验。」
「凡有新法,先在小规模试验,成功後再逐步推广。」
「过程中或有损耗、失败,不必畏惧,只要认真记录,分析原因,便是功劳。」
何大庆肃然应道:
「臣明白!场中上下,定全力配合!」
赵怀安又对随行的度支司官员道:
「技术改进,是长远投资,或许短期内只见投入,不见产出,但一旦成功,回报巨大。」
「度支司在审核相关预算时,眼光要放长远些。」
度支司官员连忙躬身:
「大王教诲,臣等谨记。燃冶改进,关乎国计军工,度支司定当全力支持。」
接着,何大庆又介绍了煤炭的运输情况。
八公山地处淮南,虽有淮河、淝水等水道,但距离金陵、各治铁工坊等主要消费区仍有一段陆路距离。目前主要依靠骡马大车运输,场中自养骡马百余头,组成车队,同时也雇佣民间车马行。
「运输是另一大瓶颈。」
何大庆叹道:
「山路崎岖,大车载重有限,且易损毁。」
「从八公山运煤至寿春码头,再装船水运,成本颇高。」
「若遇雨雪,道路泥泞,更是停滞。曾有商人算过,煤价本身不高,但若运输超过百里,运费往往超过煤价,无利可图。」
「故而我场煤炭,主要供应寿州的军械场、庐州、乃至金陵的官营工坊,更远则力有不逮。」王进插言道:
「大王,末将以为,当修路!从八公山至寿春,乃至连接主要官道,修一条坚实耐用的运煤道。」「可徵调民夫,以工代赈。路修好了,不仅运煤便捷,於军事调动、商旅往来亦有大利。」赵怀安颔首:
「老王所言甚是。欲货其煤,须通其路。」
「此事,工部与寿州地方,尽快拟定方案,上报政院。所需钱粮,度支司要优先考虑。」
他看向度支司的官员,後者连忙记下。
「何监官,场中现有矿工、匠人、杂役,共计多少?」
赵怀安问道。
「回大王,在册者三千二百余人,若算上季节性雇工及运输力夫,高峰时可达五千人。」
赵怀安点了点头,然後认真说道:
「五千人背後便是五千个家庭,数万口人。」
「你这个监官丝毫不比一个县令来得责任轻啊!」
「更不用说,八公山煤场,出产的煤炭,更是关系我保义军武力核心。」
「何监官,你要管好这场子,不仅要出煤,更要管好人。」
「工食要足额按时发放,安全要尽力保障,居住饮食条件要逐步改善。」
「可尝试办个场学,教矿工子弟识字算数,给盼头;设医棚,治寻常伤病。要让矿工们觉得,在此劳作,虽有艰辛,却也有盼头,有尊严。」
「我们做官办煤场的,更是要做表率!」
「我呼保义的名号顶在那,多少人都要看我笑话呢!」
「你可不能让我名头被人踩啊!」
何大庆等煤场监系官员们,听了这话,忙不叠下拜:
「大王仁德,体恤下情,臣等必竭尽驽钝,不负殿下重托!不负呼保义名号!」
赵怀安示意他们起身。
实际上,他也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约束他们了,你让这些人懂什麽劳资关系,那是扯淡。
但这些人却不敢砸他呼保义的招牌,因为他们就是唯上的,是对权力来源负责的。
赵怀安能做的,就是将现实的人心和道德底线结合起来,甚至等他得了天下後,以「义理」为天下请命也就成了祖制和合法性来源。
以後,这套祖制就能为社会和核心统治阶级做兜底。
当然,等什麽时候所谓祖制和他赵怀安这个肇业者的面子都可以被随便污蔑,随意践踩,那也就到了回天乏术的时候了。
当视察临近尾声,赵怀安登上场部附近一处高坡,俯瞰整个煤场。
只见井口忙碌,洗选场水汽蒸腾,运输道上车马络绎,虽显简陋,却一片生机勃勃。
这是一种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赵怀安雄心万丈!
最後,赵怀安指着脚下的这片矿产对众人道:
「今日所见,八公山煤场,初具规模,潜力巨大,然问题亦不少。」
「无论是安全、技术、运输、规模,都是我们必须攻克的问题。」
「因为煤炭是以後的大趋势,不仅是用於军械生产,还可以用於民生,现在我看金陵的一些人家也开始用煤炭取暖了。」
「所以诸位,东南之未来,或许便藏在这乌黑的石头之中。」
「望尔等同心协力,将此事办好!」
「待焦炭量产,去硫得法,我再来八公山,与诸位共庆!」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