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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海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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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六十章 :海贸 (第1/2页)

    光启四年,七月初七,金陵。

    晴空万里,无云遮蔽,日色如熔金,炽热炫目。

    此时的金陵正进入三伏天,正是一年最难熬的日子,全城都在蒸桑拿。

    金陵地处长江下游,河湖密布、水汽极重,而三伏天本就是一年中最高温的时候,高温叠加高湿,使得金陵人实际体感温度远超实际温度。

    这会,日头正高,城内秦淮河、玄武湖水面热气蒸腾,水汽混着暑气,更添闷感,城内荷花虽盛,却也被晒得蔫垂。

    而这一路上,也都没什麽人,大多数人都躲在屋檐、树荫下,摇扇不止。

    至於为何不在室内?

    还不是因为这会屋瓦、墙壁都晒得发烫,室内更是如蒸笼。

    至於没办法要讨生活和办差事的,这会都顶着斗笠,踩在发烫的土道上,汗流浃背。

    沿道上栽种的绿木更是蝉鸣聒噪不休,更添烦躁。

    就这样,草木被晒得叶卷枝垂、无精打采;人们,就连路边的狗,这会都热得气都喘不过来。真是天地一大窑,阳炭烹七月。

    但在寥寥的街道上,却有一群车队从秦淮河边的长干里往清凉山方向驶去。

    他们就是住在秦淮河边上的大海商们,今日他们得宫里的背嵬相邀,要到清凉山奉宴。

    只因为那坐断东南之主,吴王殿下,邀请他们这些大海商吃饭。

    这让所有人都受宠若惊。

    一些敏锐的,更是嗅到了其中浓重的政治信号。

    再结合这位吴王一直以来的政治主张,一些大海商们激动地得出一个结论:

    天下风雨出我辈!

    这把真要大展宏图了!

    金陵城热浪蒸腾。

    林潮坐在马车里,车厢用厚毡包裹严实,四角放着铜盆,盆中冰块正缓缓融化,散出丝丝凉气,饶是如此,他额上仍沁出细汗。

    他是福建漳州林氏海商第四代家主,今年四十三岁,皮肤黝黑,眼角皱纹如刀刻,那是常年海风吹拂的印记。

    林家自贞元年间开始跑海,从泉州到占城,再到三佛齐,如今已能远航至大食。

    本来他也只是福建漳州一个普通的海商,但命运使然,让他在三十二岁去汴州出货的时候遇到了一人。而那人就是现在吴王殿下。

    九年前,他和泉州的海商陈景亮一并帮赵怀安弄了一份蛤蜊,自此打开了他们和保义军的友谊。而九年後,他和陈景亮都成了富家一方的大海商,而那位光州使君则成了东南之主。

    作为海商,林潮和陈景亮无疑是非常需要脑子的。

    他们很清楚,现在的吴藩几乎不用吹灰之力就可攻占他们所在的福建,所以在保义军建设金陵後,他们就和一大批福建地方的海商一并入住了秦淮河畔。

    毕竟就算再有情分,该有的态度是丝毫不能含糊的。

    此时,外面的车夫在外禀报:

    「郎君,快到清凉山了。」

    林潮掀开帘角望去,清凉山在金陵城西,山势不高,但林木葱茏,是避暑胜地,吴王的避暑行院就建在山腰。

    这一次来清凉山赴宴的一共有十二辆马车,载着东南各地大海商。

    扬州海商周、李氏、俞氏、苏州张氏、顾氏、常州孙氏、周氏、明州陈氏、广州何氏、安南裴家、福建除了他林潮,还有泉州的陈景亮。

    这些人都是与保义军有密切合作的大海商。

    去年赵怀安平定江东,今年又收杭州、浙东,如今保义军的生意已经遍布三江四海,这些人都从中获得了巨大利润。

    但饶是如此,当赵怀安邀请城内这麽多的海商前来赴宴,肯定是有的放矢,又能是什麽呢?肯定是要大力发展海贸!

    这让林潮如何不激动?他们这些人难道真的能看到上桌的机会吗?

    马车驶入山道,温度骤降。

    清凉山果然名不虚传,山风拂面,带着松柏清香。

    林潮精神一振。

    避暑行院建在清凉山南坡,依山而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但今日宴席不在府内,而在山腰一处开阔平台。

    平台三面环松,一面可俯瞰金陵城,正中央搭着竹棚,棚顶覆着苇席,既遮阳又通风。

    棚内摆着十余张案几,每案旁放着冰盆。

    林潮等人被引至平台时,赵怀安没让他们多等,便带着幕府诸公入场了。

    和往常一样,赵怀安依旧未着官服,只穿一件月白圆领袍,头戴乌纱襆头,腰束革带,郎朗如日月。赵怀安一进来,全场海商们齐齐起身,高喊:

    「见过吴王殿下。」

    赵怀安摆手,笑道:

    「今日七夕,天又热得厉害,还要劳诸位上山,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众海商连忙还礼:

    「殿下言重了,能得殿下相邀,是我等荣幸。」

    赵怀安笑了笑,擡了下手,示意众人入席。

    林潮被安排在左侧第三席,对面是扬州周氏,旁边是安南裴睢。

    裴睢年约四十,是安南裴家现任家主,裴家在交州经营百年,控制着从安南到广州的海路。此时案上已摆好酒菜,如冰镇三勒浆、水晶鲶、荷叶鸡、莲藕羹,皆是消暑佳品。

    赵怀安先举杯:

    「第一杯,敬诸位为东南商贸所作贡献。」

    众人赶忙起身饮尽。

    赵怀安喝完一杯,又续了一杯,再举杯:

    「第二杯,敬那些葬身大海的船工、水手。」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日的海贸繁荣。」

    这话说得诚恳,众海商动容。

    他们常年跑海,深知海上凶险,一次风暴,可能就船毁人亡。

    等赵怀安第三杯举起,正色道:

    「而这第三杯,你们要敬我!」

    「因为今日我赵怀安邀诸位前来,就是要开启一个大时代!」

    众海商心中激动,虽然还不清楚吴王说的大计是什麽,但肯定是大事,於是纷纷举杯敬赵怀安,唱声不断。

    赵怀安连喝三杯,面色不改,示意众人坐下。

    他先让众人吃了点菜,之後就直入正题,问道: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不调查就没有发言。」

    「我欲开启一个大航海的时代,那就不能不对海贸这事有调查。」

    「而诸位都是海贸行家,今日就做我赵怀安的一日之师,解我心中所惑。」

    「我希望诸位今日能畅所欲言,不吝赐教,我赵怀安以诚待人,自然也喜欢你们以诚待我!」赵怀安这番话说完,棚内气氛为之一肃。

    众海商皆放下杯箸,正襟危坐,知道戏肉来了。

    吴王果然非常人也,他们预感,一个属於他们海商的时代,将要来临了,而他们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推动者。

    而早有所料的林潮心中更是笃定,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扬州周氏,又瞥了下首的泉州陈景亮,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期待。

    「殿下请问,我等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南裴睢率先表态,他声音沉稳,带着交州口音。

    「好!」

    赵怀安也不客气,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如今诸位行船四海,最远到了何处?」

    「沿途所见所闻,哪些地方最是富庶,哪些货物最是抢手?」

    「又有哪些地方,是我唐人船只罕至,却可能蕴藏巨利的?」

    这个问题范围极广,却恰恰问到了海商们的痒处。

    他们跑海半生,见识过无数异域风光,也经历过无数凶险,胸中自有丘壑。

    明州陈氏的家主陈防,年近五十,面庞被海风刻满皱纹,此时捋须沉吟片刻,开口道:

    「回殿下,我明州海船,多走东洋航线。最远曾抵达倭国北部的出羽、陆奥,甚至听闻有胆大者,趁季风误打误撞,到过虾夷地。」

    「倭国虽小,但贵族公卿对大唐货物渴求甚切。」

    「丝绸、瓷器、佛经、茶叶,尤其是越窑青瓷与「小光山』茶,在平安京可换等重黄金。」「倭国盛产砂金、白银、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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