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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富贵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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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四十二章 :富贵荣华 (第2/2页)

暖香阁内重归宁静。

    待黄碣和张逊匆匆用完饭食走後,董昌也回到了温柔乡中。

    这会,他杵着大胖脑袋,看外面的春雨连绵。

    其实谁不爱钱啊!

    但现在这时局越发不利了,把钱都揣在府库里,这钱还是他的吗?不如发给下面,换得一份忠心。一直以来他都信一条,那就是平日里给足了,关键时刻别人才能玩命跟你干!

    有舍才有得嘛!

    这泼天的钱散出去,他这富贵荣华才能守得住!多少人看不明白。

    这时,身侧,新纳的姬妾柳娘娇声劝酒,打断了董昌的愁绪。

    「大王,再饮一杯。」

    她年方二八,肌肤胜雪,眉眼含情,是董昌上月刚从明州寻来的美人。

    此刻只披着轻纱,酥胸半露,正将琥珀色的酒液斟入董昌唇边的金杯。

    董昌就着美人的手啜了一口,酒是上等的越州黄酒,温得恰到好处,入口醇厚绵长。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笑眯眯地摩挲着柳娘光滑的手臂。

    另一侧,早些年纳的陈姬正为他捶腿。

    陈姬已为董昌生下一子,年近三十,风韵犹存,整个人如熟透的果实,此刻手法娴熟,轻重得宜。她低着眉,顺着眼,不敢与柳娘争宠,只默默伺候。

    暖阁角落,两名乐伎正轻拨琵琶,弹奏着柔靡的江南小调。

    曲声婉转,与窗外淅沥雨声相和,更添几分慵懒。

    「这雨下得烦人,却也正好。」

    董昌又饮一杯,眯眼笑道:

    「舒坦呀!处理完外头事,吃一杯黄酒,和美人们说说话,这才是逍遥。」

    「来!柳娘,唱支曲来听听。」

    柳娘娇笑应声,清了清嗓子,轻启朱唇: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歌声甜腻,直唱到董昌心坎里。

    他哈哈大笑,将柳娘揽入怀中:

    「好!好个「岁岁长相见』!赏!重重有赏!」

    正嬉闹间,暖阁外传来脚步声。

    牙兵在门外禀报,声音带着迟疑:

    「大王……有紧急军情。」

    董昌眉头一皱,兴致被打断,很是不悦:

    「什麽军情?没见本王正在休息?」

    「是……是从杭州臯亭山大营突围的镇海军押衙黄晟,与他随行的是董七郎。」

    「如今他们已经到城内,浑身是伤,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大王!」

    董昌愣了愣,董瑞?

    他不是随大郎在钱缪军中吗?怎麽跑到越州来了?还浑身是伤………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祥,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保义军打杭州,和他是唇齿相依的关系,但对自己又并不是个坏事。

    钱婆留现在本事大了,头角峥嵘,什麽事都有自己主意了,也不尊重自己这个恩主,如今遭难,正好让他吃点苦头。

    「让他们在前堂等着。」

    董昌挥挥手,语气不耐烦:

    「本王稍後便去。」

    牙兵抱拳,恭顺退下。

    但董昌却没了听曲的兴致,推开柳娘,坐起身来。

    陈姬小心问道:

    「大王,可是杭州那边……」

    「管他呢。」

    董昌哼了一声:

    「钱婆留有本事,他自己惹的事,自己担着。来,再斟酒。」

    柳娘连忙斟酒,柔声道:

    「大王说得是。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多烦心啊。不如饮酒作乐,逍遥快活。」

    董昌接过酒杯,却有些饮不下去了。

    他清醒得很,有些话骗骗别人就行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杭州若真被保义军拿下,越州恐怕也难安稳。

    但他一想到要出兵打仗,要劳心劳力,要冒风险,他就打心底里抗拒。

    这些年,他过得太安逸了。

    自打下了越州,那刘汉宏是抱头鼠窜,再不成气候。

    自己周边又无强敌,有钱缪抵挡保义军兵锋,朝廷对自己有这般恩荣,他也越发习惯了醇酒美人、锦衣玉食的日子。

    带兵打仗?雄心壮志?那是有点想不开了!

    如今,他只想守着这份富贵,得过且过。

    「大王…」

    陈姬低声劝道:

    「还是去见见吧。毕竞是钱使君的人,若真有什麽急难……」

    董昌烦躁地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更衣!」

    两刻钟後,董昌慢悠悠踱到正堂。

    他已换了身正式些的锦袍,但依旧松松垮垮,脸上还带着酒後的慵懒。

    正堂内,牙将董越、徐绾,弟弟董真,大将许再用,心腹谋士吴处士,掌书记罗敷,幕僚秦昌裕、卢勤、朱瓒、董庠、薛辽等人已等候多时。

    见董昌进来,众文武纷纷行礼。

    董昌坐定,很快,黄晟、董瑞被带了进来。

    两人浑身泥污,也没来得及换洗,这会还蹬着个踩烂的靴子,狼狈不堪。

    一进堂,二人便对着董昌扑通跪倒。

    「末将黄晟、董瑞,拜见大王!求大王发兵救援杭州!」

    董昌在主位坐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起来说话。臯亭山怎麽了?」

    黄晟擡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大王!五日前,保义军主力围我军於臯亭山大营,敌军兵锋锐利,大营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所以节帅命我等前来,求大王速发援兵,共抗保义军!」

    那边,董家家生奴,董瑞也急道:

    「大王!唇亡齿寒啊!若杭州失守,保义军下一个目标必是越州!请大王速速发兵!再慢,恐之迟矣!堂内一片寂静。

    众人都看向董昌。

    董昌好像在那发呆,半晌才慢吞吞道:

    「保义军……这麽厉害?连钱婆留都挡不住片刻?」

    黄晟急道:

    「千真万确!那保义军皆久历沙场,骑军又众,器械又精良……大王,不能再耽搁了!」

    董昌「哦」了一声,转头问吴处士:

    「处士,你怎麽看?」

    吴处士捋须沉吟:

    「大王,此事须慎重。」

    「保义军势大,我军若贸然去救,胜算几何?况且,越州兵少,还要防备南面刘汉宏,他现在死而不僵,占据处州、台州,常常袭扰边境,我军也实在抽不出太多兵力。」

    这话说到了董昌心坎里。

    他连连点头:

    「是啊,越州也不容易。」

    衙军都兵马使董越是董昌的族弟,性情刚猛,忍不住道:

    「兄长!钱缪这些年虽骄横了些,我也看不惯,但毕竟是浙东屏障!若不救,保义军吞并杭州,下一个就是越州!到时我们独木难支啊!」

    董昌皱眉,骂道:

    「越州有会稽山之险,有浙东之富,有两万兄弟同心协力,怕什麽?保义军刚打杭州,总要休整些时日。你让他来!看我不给他个教训!」

    徐绾也劝:

    「大王,董将军所言有理。不如派一支偏师,佯攻牵制,让钱使君有机会突围?」

    董昌摆摆手,语气不耐烦:

    「佯攻?保义军是傻子吗?万一真打起来,折损的是我越州儿郎。」

    「不行不行。」

    他看向黄晟、董瑞,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们也一路辛苦了。越州的难处,你们也看到了!」

    「兵少粮缺,四面受敌,实在抽不出兵力。」

    「这样吧,我资助你们些粮草、军械,你们带回,助婆留坚守。」

    「至於援兵……容我再斟酌,再斟酌。」

    这话说得敷衍至极。

    黄晟浑身发抖,眼中含泪,忽然大笑,笑声凄厉:

    「斟酌?再斟酌几日,杭州都没了!」

    「董昌!你今日醇酒美人,苟且偷安,他日保义军兵临城下,看你还如何逍遥!」

    董昌脸色一沉:

    「放肆!拉下去!」

    牙兵上前。

    黄晟却不挣紮,惨然道:

    「不必拉!我自己走!使君,末将……无能啊!」

    他拉起董瑞,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满是悲愤。

    堂内气氛尴尬。

    董昌哼了一声,对众人道:

    「都散了吧。该做什麽做什麽,加强城防,国积粮……」

    「嗯,就这些吧,处士、罗敷,你们拟个文书,上奏朝廷,说保义军越境扰藩,狼子野心,请朝廷斥责!就这样。」

    吴处士问了一句:

    「大王,给哪个朝廷?」

    董昌头疼,说道:

    「都发!还要省这一道纸吗?」

    「行了行了,其他你都自己看着办,不能都指望本王为你想!」

    说罢,他起身,又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後院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许再用握紧拳头,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摇头离去。

    董昌回到暖香阁,柳娘已备好新酒,见他脸色不豫,娇声道:

    「大王何必为那些粗人生气?来,饮杯酒消消气。」

    董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这些武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哪懂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道理?」

    陈姬小心道:

    「大王,杭州若真失守……」

    「失守就失守!」

    董昌耸肩,不以为意道:

    「钱缪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我越州兵精粮足,城高池深,怕什麽?」

    「昔日公孙瓒守易县,那袁绍集河北精锐打了四年多!现在我有越州坚城,我守个三四年不在话下吧,本王能做公孙瓒,他赵怀安有袁绍的那个实力和时间吗?」

    「别说打四年,打四个月,他都得撤兵!」

    「他北面都是强藩!一旦看赵怀安淮水一线空虚,定合兵打他!」

    「所以,用不着多虑!」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有些发虚。

    但很快,他将忧虑压下,故作逍遥:

    「奏乐!跳舞!」

    董昌挥挥手:

    「今日不理那些烦心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乐声再起,柳娘轻解罗裳,随着乐曲翩翩起舞,身段柔媚,眼波流转,看得董昌心痒难耐。他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心里在想着是否救援钱婆留。

    救是一定要救的,但不能这麽救。

    就冲刚刚堂下他那个牙将吧,一听不救,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跳脚,可见平日这钱缪是丝毫没想过他的恩德,以至於他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般无礼之人。

    钱婆留的能力和实力他都是很清楚的,保义军这一次南下,就算兵力众多,但没有半年是奈何不了钱婆留的。

    所以这会救援钱婆留,那是拿自己的老本去贴补人家,最後人家还当你是冤种。

    他想好了,一会让人去杭州那边看看,具体评估一下,再行动。

    没准没几天,这钱婆留就能退敌呢?事缓则圆嘛!再等等,等等事情自己就解决了。

    於是,看着眼前歌舞,董昌举杯,大笑:

    「好!」

    「跳得好!」

    柳娘媚眼一笑,跳得更欢乐了!

    小院今日又歌舞。

    直到两日後,有快马从杭州方向奔来,给董昌带来了一个爆炸的消息:

    「杭州已陷,钱镒开城投降!」

    那日後,董昌再没听过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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