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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六章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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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四六章 拿捏 (第1/2页)

    长安府,刚下了一场雨。

    这可能是今年的最後一场雨了,後边天上落下的就都是雪片了。

    西北风沙大,所以长安府这边,从宫殿的飞檐斗拱,到高耸的城墙城头,常年笼罩在一片灰黄的暗沉色彩中。

    平日里远远望去,便觉得这千年古都十分的厚重大气。

    其实就是平常落得灰。

    这场雨下的不大不小,路上的灰尘跟雨水混合,就变成了泥浆。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黑脸膛汉子,手腕裤脚都用旧布带子紮紧,冷风还是不停地往里灌。

    他挑着一根扁担,两边是两捆木炭,扁担一颤一颤,他矫健的往城东的炭市街走去。

    身後有一辆马车驶过,车轮恰好轧进了一个小水坑中。

    哗啦一声,泥浆溅起来,汉子外侧的一条裤腿都湿透了。

    汉子大怒,擡头就要对那马车进行秦人问母。

    忽然看到那车檐下面,挂着一块古铜牌子。

    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贼」咽了回去,眼中露出敬畏的神色。

    马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不多时停在了一扇小门前。

    这是秦王府的後院。

    秦王府占地广阔,後院、侧院都有很多小门。

    这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车上下来一个俊秀到有些显得阴柔的年轻人。

    他身上穿着黑红两色的法衣。

    这衣服一般人不认识,但车檐下那古铜牌子大多数都认识。

    那代表着龙王庙。

    这俊秀得有些像女子的年轻人,便是长安府龙王庙的庙公。

    说来也奇怪,一般的庙公都是几十年不换。

    甚至很多地方,便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若是真的去回忆,都想不起来,庙公是什麽时候就任的。但这个年轻庙公,是一年前来到长安府,就任了龙王庙庙公。

    前任庙公的去向无人知晓。

    甚至人们的意识中,不自觉的就忽略了上一任庙公。

    就好像这年轻人,一直都是长安府的庙公一般。

    车子刚停下,那扇小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显然是双方早有约定,府中的人一直在等候。

    「公爷请进。」

    里面的人四十上下,衣着并不华贵,但是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庙公也是欠身致意:「劳烦四老爷等候了。」

    秦王府的四老爷,便是老王爷的四子。

    虽然没有什麽继承王爵的希望,但在府中也是很有分量的人物。

    四老爷领着庙公,一直到了後花园。

    後花园里,戏方向,仍旧传来秦腔的刚烈唱腔。

    但老王爷今天没有去听戏,一直在书房里等候。

    庙公进来之後,对老王爷施礼:「殿下。」

    老王爷端坐在长长的书案後,目光深邃凝重,挥了下手,四子便出去了,顺手将门关好。

    里面的一切交谈,便不会有任何声音泄露出来。

    老王爷看着庙公,沉声问道:「运河龙王冕下专门入梦,告知本王,今日这个时辰,你会入府拜访,本王也是诚惶诚恐啊……」

    说到後面,老王爷的语气变得有些唏嘘。

    运河龙王专门入梦一次,足见庙公要来谈的绝不是小事!

    但老王爷不免有些腹诽:老龙王就喜欢故弄玄虚。

    你都入梦了,直接跟本王谈不就行了?

    偏生要让这庙公第二天来拜访,再谈事情。

    真有些……脱裤子放屁。

    但这话就算是老王爷,也不敢真的说出来。

    庙公微微一笑,开口了。

    他的声音也有阴柔。

    他长得也很俊秀,但跟许源是两个概念。

    小郡主第一眼看到许大人,便会心生好感。

    但若是第一眼看到这庙公,怕是只会嫌弃。

    「殿下,可想让秦王一脉,永镇西北?」

    老王爷不动声色,道:「我家已经永镇西北了。」

    庙公却是一笑,笑容同样阴柔,如同女子一般的妩媚:「殿下何必口是心非?」

    「你我都知道,秦王府目前的局面,绝不是因为勒石燕然!」

    世人都以为秦王府能一直镇守西北,朝廷不怎麽插手,是因为「勒石燕然」的能力,一直在秦王一脉中血脉相传。

    但庙公却否定了这一说法。

    偏偏秦王殿下没有一点诧异和意外的神色。

    似乎是觉得庙公知道真正的原因,是理所应当的。

    老王爷缓缓开口:「你也不用挑拨离间,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庙公面相阴柔,说话、做事也是喜欢拐弯抹角,偏不跟老王爷直说:「冕下已经入梦,老王爷您难道还抱有什麽侥幸吗?

    其实在我看来,这对殿下和秦王一脉,是大好的机会。」

    老王爷懒得跟他绕圈子了,直接道:「你就直说你们想干什麽吧。」

    庙公仍旧道:「冕下会给您一个机会,让秦王一脉,以更加稳妥可靠的方式,掌握整个西北。您的子孙都可以永生不死。

    便是天子想要动你们也办不到!」

    老王爷是真的不耐烦了,露出厌恶之色:「你别以为你代表冕下而来,本王就不敢把你赶出去!」庙公仍旧微笑:「我相信殿下是个君子,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来。」

    老王爷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说吧,本王听着。」

    老王爷打定主意,你不说出乾货来,我再也不跟你搭一句话。

    庙公缓缓说道:「殿下和您的子孙,都可以在冕下的宫殿中谋个职位,到时候您的子孙遍布整个西北,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子又怎麽敢对你们下手?」

    老王爷猛然明白过来,双眼猛地睁大:「你一一好大的狗胆!」

    老王爷宽厚的手掌,重重地在书案上一拍,砰的一声巨响,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起跳了起来。啪啪啪的又落回去,书案上一片混乱,显示着老王爷的暴怒。

    庙公云淡风轻,笑容如故:「殿下不妨仔细地考虑一下。」

    「我觉得,天子可能就快要忍不住了,如果他要下手,秦王府看似风光无限,但其实……嗬嗬嗬。」他点到即止,对着老王爷躬身一拜,然後便施施然转身而去。

    身姿颇有几分妖娆之感。

    四老爷一直等候在外面,将庙公送出去之後,他折返回来,照例准备去跟老父亲商议一下。他虽然不能继承王爵,但老父亲跟他感情很好,一些重大决定,都愿意跟他商量。

    但是这次一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插上了。

    四老爷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失落。

    但没有敲门,黯然离去。

    回到了自己的院里,便吩咐手下的亲信去打听了一下,得知自己的其他兄弟,也都各忙各的,老父亲并没有叫他们任何一个去商量。

    四老爷的心情就多云转晴了。

    老王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运河龙王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他要重立运河水宫,秦王一脉的子孙,死後都可以进入运河水宫,做一位水官。

    秦王府的子孙众多,而且是皇室亲王出身,天生贵命。

    进入水宫後成为水官的难度大大降低。

    而只要他们占据了这些水官的位置,秦王府就真的可以世世代代镇守西北。

    前提是跟运河龙王合作。

    运河龙王其实是用整个西北的俗世王权,换取整个秦王府,对自己的臣服。

    想要成为水官,就得淹死在运河中一一不体面,但其实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改一改秦王府的风俗,从今以後秦王府所有人都实行水葬。

    快死的时候直接下葬。

    老王爷并不喜欢运河龙王。

    对於运河龙王提出的这个方案,说实话也没什麽兴趣。

    但现在老王爷必须认真考虑。

    因为那庙公戳中了老王爷的痛处。

    秦王府能有现在的局面,其实不是因为「勒石燕然」的能力。

    这种能力当然很强大。

    朝廷能够容忍秦王府,是因为历代天子的纵容。

    天子之所以纵容,其实是因为,秦王一脉是皇明朝廷的「备帝」。

    二百年前那一场大变,让皇室成了惊弓之鸟。

    秦王一脉存在的价值便是,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北都的天子殡天殉国,那麽秦王便会自动成为新的天子。尽起西北之兵,东进光复河山!

    纵容秦王府,也是为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秦王能够动用整个西北的全部人力物力,没有别的势力掣肘。

    之所以选择西北之地,因为东南肯定没戏。

    那里世家大姓盘根错节。

    这些人骨头软,有奶就是娘。

    是绝不会跟着皇明一起,最後再拚一把的。

    而东北本就是建奴起家之地,又有雪刹鬼、高丽的潜在威胁。

    西南则是因为地形复杂,道路崎岖。

    从那里出兵,还没走到士兵怕是就累垮了。

    而世人认知中,秦王府是靠着「勒石燕然」的能力,才被皇室纵容。

    其实是反了。

    因为秦王府有这个作用,所以皇室才会协助秦王府一起,用秘术将「勒石燕然」的能力,固化在秦王的血脉中。

    当初这一脉的第一代秦王,曾经跟当时的天子有过一场密谈。

    天子将这个计划和盘托出。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秦王府也渐渐发现,自己其实是被天子一脉坑了。

    「勒石燕然」这能力,被固化在秦王血脉中。

    同时被埋进血脉中的,还有另外一个血脉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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